监制 - 她姐
保守的老辈子，说出了让年轻人自叹封建的荤话。
10月，多少人的短视频信息流，被一位名为“段公子”的网红老头摄影师缠上了。
在引导中老年女性拍摄时，他言语轻佻，时常语出惊人，用他的低音炮嗓音，说出比霸总短剧更露骨的荤话。而后响起阵阵通透的老钱笑，更是让网友的大脑皮层都展开了。
“藏着它干什么，女人没有沟，那不是兄弟吗”“掐指一算，今天穿的是白色的内衣”。
段公子的一些调情话术，在年轻人看来完全是拿性骚扰当幽默，可阿姨们却十分受用，被哄得相当开心。哪怕36张照片收费16800元，也有不少人从全国各地直奔武汉，为这样的情绪价值买单。
三年前，网红秀才的横空出世，让年轻人第一次被老辈子炙热的爱意表达震撼。而今，从摄影、直播带货到AI，瞄准中老年女性情绪价值生意的“秀才”，已经无处不在。
老辈子荤话摄影，售价16800元
“哇噻，有没有洞房花烛夜的感觉”“你扒拉任何一个地方，都有引诱的嫌疑”“给我口水拍出来了，有点刹不住的感觉”。
这些相当露骨的表达，不是霸总短剧台词，而是出自一位名为“段公子”的摄影师与他的中年女性顾客的对话。
视频中，段公子头发花白，身着针织衫，悠闲地翘着二郎腿，手上摆弄着相机，嘴上各种调情话术，张口就来。
拍摄过程中，他让一位阿姨衣服不要穿得那么正式。阿姨有些疑惑地一边调整一边问：“露这边？露这边？”段公子则回以直接的一句：“这么白，露哪边都行啊哈哈哈哈。”
屏幕里响起洪钟般的老钱笑，屏幕外的年轻网友们，却被老辈子的开放程度震撼到头脑空白、眉头紧皱、脚趾抠地。
随后，当这位阿姨表示，她是为了段公子，专门从浙江来武汉拍照时，段公子用他的低音炮说出了那句丫头文学中的经典台词——“怎么那么乖”，并深情款款地表示：“忽然觉得，我等的就是这个人。”
在诸如这样的拍摄视频中，段公子可以说是“管它黑的白的，通通说成黄的”，见缝插针地用调情话术，填满互动的一分一秒。
这边，一位阿姨只是整理了一下裙子，段公子便一本正经地开玩笑道：“别扒拉，你扒拉任何一个地方都有引诱的嫌疑。”
那边，另一位阿姨随手把头发撩到耳后，段公子立刻抬起头，不紧不慢地说：“不撩不撩，撩的是你的脸，其实，撩的是我的心”。
一位来自长沙的阿姨只是报了个家乡名，他也能情绪价值拉满地回应道：“哎哟我天哪，净往我心头上扎”。
而在一句句暧昧对话下，阿姨们也逐渐进入脸红心跳、小鹿乱撞的微醺状态，和段公子宛如高手过招般一说一笑，有来有回。
有人主动挑起话题，问段公子是否成家，得到否定的回答后表示“可惜了，我成家了”，遗憾离场。有人在被段公子调侃有引诱嫌疑后，不仅没有生气，反而笑着说，“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这个心思”，可谓是棋逢对手。
刷多了视频的网友，将段公子的摄影流程总结为：几句莫名其妙的荤话后，突然响起一阵雷霆大笑，最后再送上几张普通影楼水准的照片。
一开始，大家只是把段公子的视频，当作互联网冲浪的恶趣味，“不看一天难受，看了难受一天”。直到有人发现，这样一套拍摄体验下来，36张照片底片不含精修、不含打印，收费就高达16800，才彻底破防。
尽管收费高昂，愿意为此买单的人却不少。不少阿姨从外地直奔段公子而来，今年，段公子更是如火如荼地办起了全国巡拍和粉丝见面会。
见面会上，阿姨们盛赞段公子为沉稳大气、儒雅随和的谦谦君子，具有“东方男人的魅力”。
年轻网友见此番火热的氛围，心头有千万个疑问说不出口，最终只化作一句：“是不是送鸡蛋啊？”
否则的话，他们实在无法理解一个油嘴滑舌、满口荤话的老头，怎么就成了阿姨们心尖上的魅魔。
中老年女性的情绪价值，被盯上了
上一个如段公子一般，在两辈人之间形成如此割裂评价的，还是2023年夏天的顶流网红秀才。
这个国字脸、头发蓬松三七分的男子，总是身着衬衫西裤，突兀地出没于田间地头。
视频里，假装被偷拍后，他先是欲拒还迎地捂嘴吐舌，转瞬间又彻底放飞自我，边撩头发，边挑眉，大方对口型唱出那句炙热的情歌告白：“爱你不是我的错，是你太美惹的祸”。
一套连招下来，年轻人直呼油腻，千万中老年妇女的心，却被悄悄俘获。
有学者研究发现，在秀才的粉丝们眼中，比起周围的农村男性，秀才更加体面、修边幅；相较于当下的流行明星，秀才又足够接地气，能唤起她们对于年轻时代的回忆，于是便深陷在这份独特的魅力之中。
相似地，段公子则靠着真实年龄与发色管理上的反差，凭空为自己增添了不少外貌竞争力。
一开始，大家纷纷默认屏幕里满头灰白头发的段公子，已是六旬老头，后来才惊讶地发现，他是78年生人，今年还不到50岁。
由此，网友们不禁感慨：60岁的发色管理，配上48岁的脸，怎么不算是一种以退为进的谋略呢？
彼时，秀才的直播间正如段公子的摄影棚，充斥着直白而热烈的虎狼之词。秀才也会用一长段的情话告白，回馈打赏的粉丝，甚至在零点下播之后，与“大姐们”聊至凌晨三、四点，维护关系。
可热闹没有持续多久。2023年9月，秀才因违反平台相关规定，被封禁。
一个秀才倒下了，千千万万个秀才却已经在来的路上。
2024年，董宇辉因内部纷争出走东方甄选，自立门户创办“与辉同行”。单飞9个月后，与辉同行的粉丝量便超越了东方甄选，其中女性占比约80%，31岁以上的占七成。
如果说秀才的走红，在于微妙地戳中了中老年女性对于男性的审美；董宇辉的经历和话语，则激起了中老年女性精神层面的向往和共鸣。
董宇辉丈母娘粉送至与辉同行公司的出圈四周年贺礼
图源：@厂里厂外那些事
直播间里，董宇辉诗歌、英文信手拈来，甚至可以对着一袋五常大米，从美索不达米亚文明，一路讲到华夏文明；直播间外，他时不时聊起童年农村生活时的贫穷与自卑、长大后初到大城市的迷茫。这些信息共同构建着一套读书改变命运的寒门贵子叙事，完美契合了中老年女性熟悉且信奉的励志价值观。
他的那些抒情金句，在年轻人听来鸡汤味太浓，没多少营养，但许多中老年女性却能从中获得满满的共鸣和极大的心灵抚慰。
一句“购物的本质是家务劳动”，把采购、比价、囤货这些常年不被看见的隐形家务摆到了台面上，让辛苦半辈子的阿姨们感到自我价值被看见、被肯定，因而备受感动。
社交媒体上，有阿姨通过晒出日常生活中的“含辉量”，表达爱意，称家里“目之所及，都是与辉同行的”。
也有女儿苦不堪言，吐槽妈妈已经迷恋董宇辉到魔怔的地步，无论什么东西，都要先去董宇辉直播间看看有没有再决定买不买。如果直播间里一段时间没有卖鸡蛋，家里人就也跟着吃不上蛋。
图源：@让未来像现在
从秀才到董宇辉，师奶顶流相继涌现。或许是受此启发，不少过气男明星，也相继扎根为中老年女性提供情绪价值的短视频赛道，磨皮拉满，衬衫西服一穿，俨然一副人生导师的作派，频繁输出女性情感金句。
曾出演《宫锁心玉》《美人心计》的何晟铭，大谈成熟女性的标志，在于“人不作、话不多、事不拖”，在评论区获得了不少赞同。代表作为《回家的诱惑》的迟帅，则专注家长里短的那些市井智慧，努力成为姐姐们在家族群里的嘴替。
伴随着文案里的一声声“姐姐”，面向这些姐姐们的护肤品、营养液也随之上架带货橱窗。看来再发自肺腑的金句分享，也不过是钓金钱的钩子罢了。
而进入AI时代，这类情绪价值生意的门槛大大降低，以一种欺诈的形式，再次瞄准了中老年女性。
今年5月，一位79岁的老人在不识字的情况下，独自乘坐火车前往山西运城“走亲戚”。
她口中的亲戚，是一个经常在手机里叫她“姨姨妈妈”的苦命孩子小海。
视频里，小海懂事孝顺，从小没了妈，跟着爸爸王建国生活。参加大学生带货大赛的他，总是差一点就能拿到名次。他泪流满面地对着姨姨妈妈们诉苦，有时哭到一半，从怀里掏出一瓶调味料、洗衣液，拜托大家下一单。
对于年轻人而言，小海在视频里恐怖谷效应拉满了，一眼就能看出是AI，卖货手段也谈不上高超。但对于媒介素养欠缺的中老年人而言，认清真相没有那么容易。
上述前往山西“走亲戚”的老人，正是相信了视频里小海的邀约。在乘警的耐心解释和劝说后，她才明白平日里对她嘘寒问暖的，并不是真实的人。
别嘲笑她们
三年前，中年女性魅魔“秀才”与中年男性魅魔“一笑倾城”的那场直播连麦PK，累计吸引了超过2000万人次观看。网友戏称，这场PK“足以掏空一个省大爷大妈的退休金”。
尽管那只是句玩笑，但中老年人的确是一个沉默、庞大，消费潜力不容小觑的群体。
2024年，麦肯锡发布的《中国消费趋势调研报告》显示，消费信心最乐观的三大群体中，包括生活在一线城市的银发族（58-65周岁）和生活在三线城市的中老年（42-65周岁）。
退休后的他们有钱有闲，消费的欲望和能力，很可能胜过不少年轻人。
那些年中老年女性圈顶流的崛起，离不开阿姨们的“钞能力”。
秀才走红的过程中，不乏打赏数十万元的阿姨，帮助他在平台的机制下获得流量奖励，扩大曝光度，完成粉丝积累。
董宇辉出走东方甄选的逆袭剧本，也有赖于粉丝们勤勤恳恳做数据和真金白银的支持，才得以实现。
图源：@凤凰WEEKLY
据媒体统计，与辉同行首播数据中，单个粉丝的平均贡献额为12.5元，是同期疯狂小杨哥直播间单个粉丝平均贡献额的7倍多。
今年10月中旬，与辉同行联合奈丝公主推出的卫生巾上架。尽管价格算下来比奈丝公主独立推出的卫生巾更贵，粉丝们还是相当买单。开播半小时，销量突破10万单，首发的30万单在一天内全部售罄。
这是一个消费实力不容小觑，消费背后的情感需求却仍未被充分理解的群体。
每当她们的火热表达被推到大众面前，舆论在不解之余，总是充斥着猎奇、嘲笑和贬低的意味。
不少人在评论区居高临下地留下一句“眼睛脏了”，仿佛老了，一切欲望都该彻底消失。
但事实上，它并不会消失。性学家金赛的研究指出，94%的男性和84%的女性即使过了60岁，仍有性行为。只是长期以来，社会并不关心他们的欲望。
欲望的压抑之外，是爱的压抑。在假靳东的评论区，面对骗子的夸赞和讨好，不少中老年女性受宠若惊，甚至言语间充满了自我贬低。
现实生活中，她们可能拥有一段与浪漫爱毫不相关的婚姻，过去忙于照顾孩子，现在忙于照顾孙辈，从未体验过被看见、被夸赞、被关心的感觉。
于是，当网络上的男性亲昵地称呼她们“姐姐”，认真地夸赞她们，甚至制造出一种被追求、被偏爱的幻觉时，她们便会享受其中。
某种程度上来说，中老年的她们，和追星做梦女的年轻人一样，不过是在情感消费中感受爱，并把它作为现实生活的情感代偿而已。
只是，由于长期被忽视，她们似乎误把性骚扰，当成了对性魅力的肯定，误把冒犯当成了一种欣赏。
但这并不是嘲笑她们的理由。
当她们的情感表达，一再被简化为笑料，那些被长期压抑着的需求，也将再次被隐去，失去被认真看待的机会。
部分参考资料：
1、麦肯锡｜中国消费趋势调研：预期谨慎，存在潜力
2、远川研究所 ｜有钱有闲，活力老年
3、 字母榜｜董宇辉逼近小杨哥，但东方甄选跟得上吗？
4、字母榜｜董宇辉定制卫生巾，卖爆了
5、秦朝森、瞿诗诺 ｜ 脆弱平衡：老年粉丝追星中的审美、生产与遭遇
6、新京报｜批量“AI小海”收割“姨姨妈妈”：数字人卖惨带货，佣金高达55%，有运营者称“一天赚两三千算是少的”
7、三联生活周刊 ｜“顶流”秀才的坠落前史与后传
图片来源：公开资料，网络，视频截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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